深夜的海洋馆
笔记之一
王晚 发表于 2011-06-22 14:44:14
时代递变,风物依旧。
社会再怎么变,人总是要说话的,既然要说话,就总要有谈资、有故事,有了故事,就总会留下一些。
古人惜字如金,也惜墨如金,文章短得近乎刻薄,整篇《道德经》,文义玄奥,不过千字。
到了清代,文字狱盛行,文人们不谈国事,全都钻进故纸堆,研究古书的文义,正所谓“我注六经,六经注我”,在这一时期,训诂做的也愈发认真了,乾嘉两代出了不少位训诂大师,每个字都能解释的很深刻、很到位,后人用起来也就更加慎重、小心。到了近人的白话,文章一下子就注水了,句子写出来,像平淡无味的白开水,全靠点缀其间的词在撑着门面。如果说,古文是粽子,那么白话文就是清汤的米粥。
白话也有白话的好处,至少它弥补了古文缺陷,让故事有了大量的细节描写,让心理的叙述成为了可能,这绝对是中文发展的一个进步。如果说,古文是位仙风道骨、眼神深邃的老者,那么白话就是个血肉丰满、有思想、有感情的妇人。
我发现最好的叙事语言,是“落到纸上的口述”。
口述,顾名思义,就是讲故事的语气,有嘴就能说,寻常巷陌,酒桌餐桌,谈天说地,切切私语,皆属此类。在写文章的过程中,全是口语化的语言固然不行(就像现在的网络语言),那么就用笔写吧。在落到纸面,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笔端流露出来的那一刻,才发现没那么简单,大多数的情况是,心里的句子已经成形,只是等待着被书写成文字,如同在排列在出站口的长长队伍。
句子是一个字一个字堆砌的,字是一笔一划写的,句子先出现在心里,然后再落到纸上。在这个从无形到有形的延迟里,词汇得以加入其中,将心里的那些口头语言——那些大白话,转化成书面的词汇。这个过程就是我所说的“落到纸上的口述”。老舍就是这样写,他一天只写一千多字,从他《骆驼祥子》的手稿上可以看出,他极少修改。
这个间歇很重要,许多人从来不用键盘,键盘让人省略了文学性的思考,所以写出的东西,大都很快,文学性也值得怀疑。
我对文字的精度有要求,所以总是写的很慢。对于没有文学修养的人而言,文章是磨出来的。可即使是这样,写的仍然不尽如人意,材料山积,修改过度,都是问题,所以这本书显得又散又零乱。
权当试笔吧。
彻底解脱
王晚 发表于 2011-02-19 18:41:19
新年伊始,登陆腾讯,看见苏的离线留言,问周五晚上有没有安排,炼狱一起吃饭。当时我刚刚得知刘和轩的婚讯,不能说内心不无惨淡之感。这是偶然吗,朋友们总是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第二天下午装上准备给苏带的几本小说,乘坐10号线地铁,海淀黄庄,走最长的一条通道,出来刚好是中关村的中心地带,接近天黑的时候,空气里充满夏夜才有的馥郁,但是我想不起来昨天苏告诉我新浪那楼的具体位置了,就记得是一什么大厦后边,电话拨过去,余额不足,典型炼狱作风,又给刘猛挂一个,手机拨通:“我们俩在地铁哪,我操,这怎么说呀,那就四环边上一楼,和爱国者什么的在一楼,你问问,问问人知道吗,我操你问问人怎么啦?”他知道我不爱问路。
在从e世界拐过来的一条道上远远看见了顶好,这下真好了,想起来了,昨天说的就是它。以前我就知道新浪在这边,可不知怎么回事,总有它和新东方英语那些楼在一处的印象,有时候脑海里总能无缘无故冒出来一些确凿清晰,但绝对没发生过的画面,可能这就是妄想吧。这条路两边的写字楼都很陌生,而且能看到的仅有的牌子里没有新浪那醒目的红眼睛的标志,找了个疏通停车场的保安问路,结果是不知道。继续边走边看,入夜后的写字楼是一天中最有人情味的时候,灯光为所有人的面庞打上了一层粉底,繁华的街头,好象心情都不错,好象一切很顺利,就像所有关于年轻人打拼爱情剧里所演绎的那样。夜晚是掩饰心事的时候。在7-11里买了瓶热乌龙,出来看见路口一个很矮的现代建筑,是搜狐,料想新浪一定就在不远的地方了,走了不到几步,就看见它对面的一栋门口车辆喧哗的写字楼,路边停了很多辆大巴,占去了大半边马路,树底下站着许多边抽烟边聊天的人,过了马路,认清车玻璃里一角贴的是“新浪班车”。
平日里,苏一般是6点下班,看看表已经快半点了,去哪找他呢,落地玻璃里俨然白色世界,格外通透,大厅很高,忙碌一天的人们正在陆陆续续地走出来,门口的保安被照出灰鸽子般的影子。正犹豫着,人群后面一个打电话的人正往旋转门里走,头发微卷,我立刻认出那就是苏,待走近再看,认错了,竟然是个女的。自己走到楼跟前的几棵树下,在写字楼林立的地段,树都成了稀罕物,树窠里布满碎石,这里灯光照不到,有点郁暗,正考虑要不要再给刘猛打个电话,因为他知道苏在第几层办工,这时候,就看大厅里一个身材不高皮肤栗黑的男子从大厅的一侧一步一步地往电梯走,有时我们认出一个人,完全是一种本能,童年起便相互可以在混乱的环境拥挤的人群里辨认伙伴的本能,变化再大,小时侯的模样也是不变的,这回错不了了,我敲了敲玻璃,有点远,再使劲敲,他回头,我招手。
我说你怎么现在才下班,他说早下了这不等你们来着的么,我俩坐到他事先停在马路对面的车里,刘猛电话里说他和李斌已经到了,苏打开门站到车外边,天已经完全黑了,灯火开始主宰这个城市的夜晚,就看李斌瘦弱的剪影正过马路,刘猛也从楼里走了出来,过了马路,他一拉副架——后边去吧。
炼狱这些年聚少离多,能聚在一起的次数很少,但只要凑到一起,各种各样的闲扯和游荡就开始了,请你仔细想以下是否是这样,越是从小玩起来的,聊的东西里不过大脑的东西越多,各种各样的无所谓与散德性,我们称之为——友情。
车一开出来就确定了今天网吧刷夜的总方针,根据刘猛同志提议决定去湖广会馆吃饭。自从上班,炼狱的聚会基本就全改晚上了。夜晚的我们总是不一样的,有的是更多的兴奋与平际里少有的哈哈大笑。北四环车河流动,一座座写字楼俨然果冻冰雕,身上折射着闪烁的霓虹,异彩流光。一些临街的高楼大厦每天晚上灯火通明,内外明澈,身如琉璃,极其美丽。苏是我们的指定司机,聊天中我才发现又换车了,这次是辆钢蓝色奔驰。
刘猛燃起一支烟,苏帮他把窗户摇了下来,夜风很凉,给老大打电话,没人接。有时想想初中真是漫长,可回过头来看,才三年而已,真真像张爱玲写的那样:“对于中年以后的人,十年八年都好象是指顾间的事。可是对于年轻人,三年五载就可以是一生一世。不过几年的工夫,这几年里面却经过这么许多事情,彷佛把生老病死一切的哀乐都经历到了。”
夜晚是透露心事的时候,每次见面,他们都会问及我和刘和轩是否还有联系,毕业以后,她的行踪一直是大伙聚会时常常谈起的一个谜。我说她要结婚了,对方是个比她大十多岁的男子。刘猛说这下你没盼头了。挺好,符合我的预期,我彻底解脱了。我补充道。
人有一个十分无耻的优点,就是时间长了,什么都可以变得能接受。我必须承认最开始听到这消息心里很难过,朋友告诉我也是小心翼翼的在吃饭间透露的,可是就两天便没事了,自己都惊讶为什么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看来真是淡了,谁也别给感情吹牛逼,淡了就是淡了,淡了也叫感情。感情是幅随画随消失的画,每涂上新的一抹,另外的一些笔触便不断晕开,同雪白的纸面化作一处,我们一生都在不停地重画它。
一路上妙语连珠,车开到虎坊桥,湖广会馆位于路口西南角,喧嚣之中一派寂静气象,那些雕梁画栋被射灯照成影影绰绰的浓重阴影,边上是一家天津饭馆,卖炸糕的窗口常年排着队,苏停好车,我把书包扔进后备箱,回头一看,果然大奔,老大电话追来,说在外交部附近,又支支吾吾说有事家里不让出来,只得安慰他说这次突然袭击,改日可以再聚。大门口站着几个服务生,并未询问,立着的水牌子上写着近日的戏单,慢悠悠地踏进湖广会馆,一进里道几个老外正站那等人,门边上有卖传统纪念品的一个小摊,老宅中古朴的灯光和装饰都不错,灯光摇曳出不同于白天的浪漫气氛。刘猛说这要搁平时,真不知道还能吃饭,包爷补充说关键是还不贵,走进游廊中间的小跨院,恍然有种身在日本京都之感,旁边戏楼里不时送来几声戏子的歌吟,月亮像半把红木梳子,在天上遥遥望向人间俗世,我说这地谁开发的呀,刘猛答曰:菜花帮。
包间人满,来回折腾了几趟坐到一个大厅里,刘猛吃到了他盼望已久的苦瓜和炒肝,我点了个茄子,等菜的时候他说你丫怎么不老哇,高中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这让我喜出望外,不过得承认,其实我高中时就比别人显得老,所以现在反而不显了。苏问书写的怎么样了,刘猛包爷都不知道我还接着写呢,我说进行的不顺利,才写了几千字,刘猛笑说没文化写啥书呀,我说一提笔就觉得文学修养不够,没词儿,他说你就按流水帐那么写,得让人觉得他在这里边,是这里边的人(这还真是行话)。李斌说:真成,谁他都记着。
后来我们去了右安门附近的一家地下网吧,车从虎坊路右转,入南横街,穿黑窑厂,出来正好陶然亭,聊起去年的北京一冬无雪,苏说前年雪下的牛逼,和刘猛48小时愣没分开,就这么近,说着拿手在他和坐在副架的刘猛之间这么一比划,整整两天,就这么近,早上出来,找不着车了,开半路停路当间了,冻上了。
有一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我们像动物一样,以草为食,而那些经历的鲜活就像色素,都留在了身体里,剩下的只有颜色晦暗的粪便。
我一直在充当一个记录者,乐此不疲,哩哩啦啦写了这么些年,写到最后,我就是时传祥。
就想着有朝一日能跟大家说上句——书写完了,是给朋友们的。
时间越久,这想法越强烈。
朝开暮落,死生契阔
王晚 发表于 2011-02-13 21:01:15
思来想去这几年在脑子里一直在想的事竟然是自杀,它是什么时候跑进来的?这一切好象挺自然,我是说一步一步的,顺理成章的。对于我这样一个怕死而且没有经历过任何大风大浪、濒死体验的二十多岁的小孩而言,谈死很可笑不是吗。我最早关于自杀的念头就是小学毕业前,大概五年级的时候吧,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我活不到初中了,我好象看不到未来关于我生活的画面,我开始想象大家得知我死讯后的情景,觉得自己很特殊,心里美滋滋的,过后看来这是挺傻的,我初中过的依然不错。
我也说不清把自杀提上日程具体是什么时候了,我把自己抛弃了,建立不起一点自信,自从那件事以后,身体里的那个我——塌了。我似乎总在给自己定时限,就象小学毕业前的那样,最近的一句话是:“活到三十我就死。”
我以为我能一个人过的挺好呢,我以为我能耐的住寂寞呢,同学们都过的不错,工作的工作,忙结婚的忙结婚,我却连自己都收拾不起来,可见自杀也无非只是想让大家都关注一下我,可再往深了想想,其实我是很自弃的,所以,自杀纯粹就是为了逃避自我。人还是得活的像个人,该有的坏得有,得给自私、嫉妒留块地方,留个出口,没了它们,活着就真成受罪了。我觉得我就有这么一毛病,就是太想当好人了,装了这么多年,挺累的。拿好人当性格,我都有点佩服我自己了。还不如从前呢,喜欢借群威群胆欺负人,有点自我感觉良好,有点坏。
但愿来生还能当回人。永不相忘,永不相见。
2011 即将入夜
王晚 发表于 2011-02-03 01:49:00
焰火升腾起来的时候,绚烂的火光覆盖了视线,爆竹声阵天,隔屋电视里是声嘶力竭地零点报时,但我还是听不大清楚,现在外面爆竹声连成一片,俨然在打仗,烟火在夜空反复明灭,空明多姿,星花四落,远处的礼花则无声散开,淅淅沥沥。
我迷上了一个叫玲华的人的博客。我想我已经很多年没读过这么血肉丰满的文字了。玲华是TS,不了解的可以搜索一下。用他的话说,他的日记就是流水帐本,记录了自己的真实经历,他的博客在一年前就已经人去屋空,而我在一个傍晚造访了他最后生活过的地方——百环家园17号楼地下室。
百环家园在双井桥南,这是北京位置最接近CBD的经济适用房社区,白天的时候很容易找,远远就可以看到楼顶有褪了红的小区名字。华灯初上,小区北门口车来车往,很是热闹,这条路贯穿小区,把楼群分成对称的两个部分。抬头间,发现紧挨着南门的居然就是17号楼。通往地下室的路一般都在楼身后,果不其然,透出昏黄的灯光的入口验证了我的预测,顺着楼后一个坡道下到地下室,收发室没人,窗户里边挂着一串串钥匙,但电视还亮着,想必是吃晚饭去了,我便自己在里边逛了起来,住户有很多,因为是地下室,楼道的格局拐来拐去的,容易迷路。有时我们去到一个地方,仅仅是因为有个人曾在那里生活、停留过。玲华并不容易,在北京四处辗转奔波的日子里没少被骗,这里一个月房租400到500块,条件可想而知。临走时,迎面看见一个保安模样的人走下来,我便打听想租房应该问谁,不一会儿,他从旁边存自行车的地方找来了收发室的管理员,五十上下的乡下人,穿着脏蓝布的大衣,手里端着饭盒,没等我问完,就直说没有没有,我说快春节了就没有退房的吗,答案还是没有,谈话间他似乎有点惊慌,是我不像租房的吗?我是真想在这有个惟我独尊的小天地,我渴望了解玲华曾在这里的感受。
从地下室出来,我在边上一家湖南饭馆吃了点东西,等餐时,一对GAY坐到我对面的位置,其中带着口罩的男孩很爱笑,另一个则有些许警觉,我问他们附近有没有网吧。网吧?你是要开网吧还是找网吧?我笑说当然是找。百环里面没有,你没安网线吗?我说没有,你们住在这里吗?对呀,我们就住边上这栋楼,口罩笑着答道。打包的回锅肉送来,他们起身,我道谢。过了一会,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又坐在了这里(晚上餐馆盖饭生意还是很火的),聊天中得知他是搞咨询的(还是教育培训什么的也没说清楚),他大谈起对婚姻的绝望,说上央视当嘉宾因为大实话太多人临时不让上场了,吃完燃起一支烟,又谈了许多生意上的事,比如家里如何逼他结婚,如何帮助朋友的孩子打通名牌大学的各处环节顺利留校。他似乎只希望有个人听他说话,也许这一席话已经对无数人说过无数次了吧,思维有了格局,生活便失掉了乐趣,我喜欢读玲华,就是因为在那些字里行间的真挚,让我发现原来生活并不狭窄。相互道过别,我继续低头吃饭,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是什么让我们的信任岌岌可危?
后来我去了附近三环边开的一家地下网吧。漫无目的的待了一个小时,结帐出来,从狭窄的楼梯上到一楼,看见门口杂货铺养了两只小狗,我突然想起玲华在博客就写过它们,说每次上来就看见它俩,有时他会陪着它俩玩一会,有次其中一只还跟到了网吧大门口。现在它们就在我眼前,很神奇不是吗?
这就是新年伊始的经历,希望了解玲华的还是读他写的日记好了。
2010年告一段落
已矣勿重陈,重陈令人悲
王晚 发表于 2010-10-18 21:05:45
我一直在偷偷写一本关于初中的书,在书的开头,是这样的一段话:
“那天我看到了这样一个画面,早上起床时,窗外是被风刮成一望无际的天空,干净的如同面质地澄澈光滑无痕的宝石,墙面白如晴雪,房间仿佛也跟着阔出去好多,看得久了,映得人眼睛前一阵阵的发蓝。我站在房间里,初秋的早晨竟是这么蔚蓝,使人恍惚觉得一切都是营造出的梦境,墙也不再构成阻碍,好像住在了玻璃房子里,那些辽远只要喊上一声便会穿越过去,在天空间传来回声。一切都沐浴着阳光,四周通透,厨房开了窗,秋天了,风中已经多了许多清澈的气息。外边阳光热烈,我似乎看见许多帆船停靠在岸边,桅杆交错的,俨然一个拥挤的海港,却不见半点人影,船身略侧,白色的帆面被照得明亮而刺眼,一切都是那么寂静,只有船在波浪的一次次推动中不断被推向岸边,仿佛都在等待出海。”
事情说来终究有些神奇,我知道咱们初中部的确切地址竟然是毕业六年之后。
二OO八年初,我因为扁导体手术,住进了友谊医院。这是一家修建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老式医院,住院楼打我记事起就伫立在那了,你一定有印象,层层的阳台,横贯连通,是上一辈人最为熟悉的那种苏联式建筑,楼下门口台阶上常年摆着盆景,人来人往,好像从来就没有过消停的时候。住院的日子真是乏善可陈,当你搬到一家医院,睡觉时头顶是刷了白瓷漆的金属床栏杆,你便不再是你自己,而是成了上面红油漆写着的编号,一切听凭主治医生去决定。唯一还可以算作安慰的,就是散步经过空旷的大厅时,从取药窗口里飘散出的那股医疗用品特有的味道,我从小就爱闻那味,让人着迷。一地明净的日光,我坐在病床上,楼下背阴处还有未化完的残雪,可以望见座座相连的瓦顶,由于楼层高,近处小一些的楼房屋顶也因此而显得更加低矮了,尽收眼底。整家医院都在装修,准备老楼的基础上改建,工程虽然对旧有格局、外观没有什么变化,但毕竟是在一整面楼身上又扩建出一间大厅的宽度,这次还要拆掉老楼区花园的一部分,盖一所供疗养用的综合楼,于是原本可以眺见城南风景和一部分陶然亭湖的地方现在罩起了绿网,楼身已经成型,秋天就要竣工了。再也不能观察疗养院和护理院外楼后边的森林了。站在有点像候机楼的大厅,视野很是开阔,可以环视,于是,我想到了咱们的初中,它就在这附近不远的楼群里。
下边是书中关于这一段的描写:
“我冒了严寒,走出住院处的铁栅栏门,灯光把路面照得很光滑,如同光溜溜的溜冰场。
医院街对面是一片老楼区,平时晚饭后出来闲逛,我常常会避开大路,折入马路对面的一条小巷。什么时候走进去都是黑漆漆的,若是夏天晚上来,能听到的只有头顶如小雨般的杨树叶声,仿佛一下子就远离了闹市,遁入深山。它狭小无章,没有路灯,晚上,这里也比任何一个地方都更早进入黑夜。
事实上沿街的任何一条街巷都可以把你带入到一个隐秘的深处。这座古都,这座以惊人的速度不停地拆建翻新的城市里,一切变化的越快,这些个地方也就注定变得越重要,它承载、安放的是少年们最为隐秘的安全感。每次从附近路过,即使绕远,我也还是习惯从这里经过,这里叫虎坊路,不知“虎坊”一词何来,是否有什么典故在里边,只是听说从前菜市口砍头,临刑前都要把囚犯头冲着虎坊桥,取“入虎口”之意。低矮的砖楼,老旧的平房,街道被葱茏倒伏的枝叶几乎遮成了连绵不透的黑影,白惨惨的路灯,零星几盏,散布在一边,勉强照亮着黑暗。那些楼房从外表看都是一模一样的,包着阳台的红砖楼,红砖砌就的楼身已经脏成了褐色,洞开的单元门又深又暗,楼道的声控灯时亮时灭的。门口树上,总有常年锁在这里已经锈成废铁的自行车。还有路上迎面背着手鹅步蹒跚的大妈,旁边饭馆后门房顶象牙黄的储水罐,树后面的灯光在路面投射出的影影绰绰的影子。仿佛这些都是固定不变的。
这是我们以前去343总站坐车常走的路。
街通到前边便形成一个丁字形,那是寿长街,一到放学,骑着自行车的我们常常是从学校出来,并不减速,只将车把微微倾斜,在这里的拐弯处如燕子般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继续谈笑着朝家的方向骑去。我望过去,现在这条路上,两旁依旧挺立着的巨大杨树,每株都挺拔高直,高耸的树冠有参天之感,这里的树长势恣肆,却也更显出了宣武区的萧条与没落。街另一边是我们中学的一溜校墙,现在靠墙停满了一排清洁队的三轮车,散发着垃圾的霉烂味。
径直穿过这个不大的路口,就是我以前的学校。临街二层开有五六扇窗,窗框已经全换成铝合金的了。
北京市宣武区永安路寿长街1号。
欧式的铁栏杆大门,粗黑的铁栏杆模仿出的花纹近乎笨拙,传达室被灯光照得雪亮,里面两个值班的老师正边说话边嗑瓜子。我有时会站在她们看不见的位置隔着栏杆往里边看看,但天黑了,什么也看不见。大门处竖着两根方形大理石贴面的柱子,每当有车从身边开过时,车灯便把旁边墙上镶的两行金字照得闪闪发光。学校大门正对着的是大街伸进来的一段短路,深进来的地方很宽阔,简直像个小广场,两边有惨淡经营的大饭馆、小卖部什么的。校门一边紧挨着个换气站,我总惊异于为什么一个中学旁边竟会安排如此危险的一个隐患,然后旋即陷入学校被巨大爆炸摧毁的幻想。
换气站旁边是条窄巷,一辆车在巷子不远的转折处,两个红点便倏忽一闪,拐入黑暗。如果跟着那辆车拐过弯,顺着老楼间的窄巷子一直走出去,沿路把口是北纬饭店的玻璃方碑楼,街对过便是现在我所住的老式苏联脏石膏白的友谊医院。
月华清冷,一地霜雪,我走在回医院的路上。
里面景象虽然我看不见,但闭上眼也能想出里面的样子。记忆中它们依然面容鲜明。
这所学校由两栋楼组成,紧挨大门的是传达室和北边带房顶的一栋校舍。一进校门,传达室边上是条长廊,橱窗里常年展示着学生的优秀作业,挂着的画里甚至还能看到我们在时候的画,是用有色铅笔和马克笔在画纸上描绘的室内写生。徐悲鸿雕像端然立在长廊边,与其叫雕像,不如叫雕塑更为确切些,面孔塑造得不甚清晰,好像很严厉,又好像是在发愁,身后影壁上有江泽民的题词,初一上生物课,课前要求准备鼠妇(俗称潮虫),全年级到处刨土,掘地三尺,把雕像四周都挖空了。雕像后边是栋红砖楼,方方正正地立在操场的一边,这楼年代大概很久了,有次体育课上还给我们发现楼身上有文革时期留下的大字标语的痕迹,楼道特黑,每次进去都跟进山洞似的。沿操场东侧转向后院,拐过楼角,楼后搭有瓦楞的自行车棚子,小院对面是一排平房,那是食堂,里边老太太们做的大锅饭好吃极了。操场一角有着为体育课设立的单杠和一方沙坑,边上是几棵密密响响的侧柏,遮天蔽日的层层厚叶使操场在夏天时只有这一带在树的阴影中。单杠后边是爬满藤蔓的墙,地砖缝上生了青苔,这墙其实是一大排厂房的后身,厂房后头就是居民楼了,站在操场可以看见家家户户的阳台和鸽舍。操场正南边有一砖砌体操台,操场最西头是满是灰尘的体育器材室,和大多数时间都锁着门的化学实验室。
北边那幢带屋顶的房子则可能晚些,带绿瓦的房顶,白色水砂石的楼身,遇上连日的雨水,便会淋湿,成了深灰色。屋子前面是一片长方型的草坪,我们是三年级才把教室搬到这里的,之后的许多故事也都发生在这栋楼里。因为是一班,我们的教室自然也是被安排在走廊最靠西边的第一间,那是个屋檐相连的转折处,窗外是一个天井似的拐角,当间挨挨挤挤地长着一棵榆钱,以前一到春天,楼角里这棵树就会跟着下花瓣雨,常常下过雨就花铺一地,新嫩的花瓣铺在粗糙的操场上,有些“林花谢了春红”的意味。在屋檐下的拐弯里,那个苏北辰曾经翻窗被逮的楼台(后边会写),其实是个露台,从二楼的窗户可以跳上去,每次大扫除都可以看见有男生在上边打扫陈年的枯花落叶。坐在我们班的教室里,那棵树条达疏阔的枝股竟然占据了三扇窗,窗子是左右对扇的,抬头看,房檐的绿色木条和窗框的漆皮已经开始剥落,露出锈色,据说金城千里的长安大明宫就漆这一道绿,当然,这是题外话了。
走进这幢老房子。
进门——里边是一道普通水泥楼梯,走上楼梯,迈步上到二楼,正对着楼梯的是面窗户,从这可以看见我们的教室,透过幽暗的窗户,班里的黄漆木门和一排排桌椅清晰可辨。窗口和楼梯间的地方很宽敞,楼梯右侧的门是办公室,里边是一间很大的屋子,拐角的门里则是化学实验室。楼梯旁边有个水池,被洗得湿亮的白瓷砖在黑暗中发出清幽的光辉。走过那水池是个拐角,从拐角过来,一条走廊随即出现在眼前。我印象里这条走廊非常长,沿着走廊的依次是四个班的教室,我们班教室是把口拐过来第一间,木门已经磨损班驳。初三那年冬天,为抄作业,我们常常是天不亮就来到这里,每回拐过来,总能看到几个黑影,或是立在门边聊天,或是伏在冰冷的窗台上借着路灯抄作业,身后就是这一片漆黑的走廊。”
这就是我对初中布局的印象,如斯亲切,原来往事从来不曾远去,在那一刻,我萌生了写这本书的冲动,就像普鲁斯特一样,我决心要让这些追忆在我笔下的段落里复活,一路上,我都在为这个念头兴奋着。
记忆的闸门向我展开,我如入宝山,坠坠不安,我深知,穿过这道时间的城门,我将在那棵松树下与过去的自己相遇,与那个屡屡因为自己的懦弱给别人造成伤害的少年相遇。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无论如何,这都将是一次不成样子的告别。
别了,我的初中。
听音乐时撞见的
语 发表于 2010-09-04 17:55:40

你会爱我么?
不止是美里小姐不自信,真嗣不自信,连我都不自信。唯一有点自信的明日香,也只能无奈地和真嗣接吻。
I need you
语 发表于 2010-08-21 18:35:23

里面景象虽然她看不见,但闭上眼也能想出里面的样子。记忆中它们依然面容鲜明,红砖楼方方正正地立在操场的一边,这楼年代很久了,有次体育课上还给她们发现楼身上有文革留下的大字标语的痕迹,楼后搭有瓦楞的自行车棚子。操场一角有着为体育课设立的单杠和一方沙坑,边上是几棵密密响响的侧柏,遮天蔽日的层层厚叶使操场在夏天时只有这一带在树的阴影中,单杠后边是无数苔藓浸爬满藤蔓的墙,这墙其实是一排平房的后身,平房后头就是居民楼了,可以看见家家的阳台和鸽笼。操场最西头是满是灰尘的体育器材室,和大多数时间都锁着门的化学实验室。
北边那幢带屋顶的房子则可能晚些,她们是三年级才把教室搬到这里的,之后的许多事也都发生在这栋楼里。学校现在很空旷,在屋檐下的拐弯里,是个天井似的拐角,挨挨挤挤地长着一棵榆钱,以前一到春天,楼角里那棵树就会跟着下花瓣雨,常常下过雨就花铺一地,新嫩的花瓣铺在粗糙的操场上。那个王迪曾经翻窗被逮的楼台,其实是个露台,从二楼的窗可以跳上去,每次大扫除都可以看见有男生在上边打扫陈年的枯花落叶。坐在最靠西边的教室里你会发现,这棵树条达疏阔的枝股占据了三扇窗。檐口的绿色木条和窗框的漆皮多已剥落,据说大明宫的房子就有这一道绿,当然,这与一千三百多年前的木结构建筑毫无关系。
来自尾声的现场
语 发表于 2010-08-17 14:45:20

雨水斜飘在窗口与城市之间,这是一个俯瞰这座城市的视角,就如同她第一次来到北京时在飞机上看到的那样,座位边的玻璃窗外夜色凝重,燥热的城市此刻显得很孤独,所有东西都潜藏在寂静无声里,各种高耸的塔楼建筑顶端,大小不一的闪烁着灯光。或许她会冒雨赶来,在明天电梯出来的人群里,让我一眼就望见了她。也许她已经身在火车站,火车站人群中间噪音太大,她在检票处前一个人拖着箱子,在混乱嘈杂中不断冲着手机喊着一会我给你打一会我给你打。也许她已经在路上,司机把车开得飞快,从路上望过去,一条条的露天阳台从树影间不断闪现。四楼的一个窗洞一次又一次被照亮,那是房间里的小孩们在夜拍。
为小说而作的准备
语 发表于 2010-04-18 19:16:46
(背景音乐仍然是《Opus》,但虾米播播里显示的却是《Energy Flow》,曲目混乱的结果)


自序
人在激动的时候记忆力似乎也会跟着变好,我一直疑惑于北纬路往北这方圆一公里不到的地带究竟为什么会让我如此念念不忘,不止我一个,好多下边几届的也是。我三番几次的思索这所学校里有什么使人这么舒服,活的受用。朋友说我上学上傻了,这我承认。我开始逐渐从生活中撤离,变成个旁观的看客,同学聚会一人呆在一边,全然没有就在这帮同学堆里的意识。就想着一朝书成,自己就能有个交代了。然而越是执着,其他的记忆便硬是远去,就如同置身水中,总有一些要离你而去,你能感到的其实只有周身这仅有的一些。一些情景、不断地想,不觉中就会出现了一些新的画面,再后来,就分不清这画面是发生过还是没发生过的了。这也是许多回忆录被人们指作不真实的原因。
有时我甚至不得不为了写一段情节去开始一场对自己的考证,我查到万智牌第七版登陆中国的时间是2001年4月,也正是这之后不久,我和李斌才开始玩万智牌的,2001年6月启示录发布,那时我正醉心于攒一种叫传奇的卡牌,奥德赛是在2001年10月上市的,所以是年冬天正好是班里变赌场人人一套万智牌玩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我记得那年冬天总在下雪,我考证出那场使整个北京交通瘫痪的大雪是2001年12月7日,一个星期五下午4点开始降落的;而那场天都红了的史无前例的沙尘暴则是在来年2002年3月20日,一个星期三的下午2点左右愈演愈烈,当时我们正在上化学课。
有一次梦见自己开一辆疾驰中的公共汽车,刘和轩在边上也跟着着急。我知道这和我们一起坐343的经历有关。还有一次我竟然连续梦见了吕丹、陈晨、和陈钊,先是在街上,地点很像沙子口改拆时的那条,看见吕丹推了车,似乎刚从餐馆出来,她向我诉说了这些年感情的经历,之后是一个我坐车怎么也关不上车门的梦,车停到路边,我下车检查车门,我认出这是欢乐谷那边的便道,我抬头看见面前过街天桥上那边冒出一个人,一看是陈晨,我仔细确认了下,叫了他,他望向我遥遥的乐,就这么一个桥上一个楼梯下仰着头打招呼,我说你知道吗,我昨还梦见你和吕丹了呢,今天就碰上了,多神。他边上站着个姑娘,有着印度女子的姣好面容。然后就走了。过了不久陈钊又推车从那里经过,奇怪的是我此时已经在桥上了,他推着自行车过来,我说你知道吗,我刚碰见,“陈晨对吧”,他一如既往的快人快语,他指着那边,说“我刚给他驮过来,一路上他腿儿着”,说罢呵呵乐了起来,我知道他指的是沙子口,但这里有个语病,既是骑车带着,又为何是走着?然而梦是不可细究的,梦就是这样,相互关联,反反覆覆。
毕业后炼狱有过不少次聚会,高中时中国队亚洲杯决赛,那个晚上是炼狱一起过的,在离高中部不远的一家餐馆里,其间其实也没有看比赛,只是借个气氛,最后中国队输了,还剩几分钟时看队员在场上一脸哭相的骂,“我就知道肯定赢不了”,苏说。之后的记忆就有点混乱了,似乎同我们另一次在这附近的聚会混起来了,那次我们吃过露天卤煮,准备起身去开车锁,突然发现都还没结帐呢,我刚要问,他们就赶紧低声制止了我,冷静起身,旁若无人,拐进楼群,开始狂奔,有车的骑车,没车的苏就在后边腿儿着,跑出楼群到大街上,开始大笑,记得当时已经将近十一点,我们就站在马路边,又说起了初中的事,每说出一件都是一阵笑喊,有时还没等说完就乐到一块去了,笑得没了气力,坐在便道上 。
最近的一次是奥运会之前的一次,那天晚上人难得的齐,去谭鱼头吃的饭,后来全后悔了,一溜饭馆,哪家也比这家便宜,刘猛还直喊没吃饱。出来不知该去哪,最后还是决定去虎坊桥。当时我们位于北京西侧,全不认路,就沿着护城河开,河边是重重绵密的树,车灯照亮了跑步的人,岸那边是入夜后的繁华,这边车里聊得正起劲,苏无意间闯了个红灯,又强行并线,还误走了下奥运专道,好在不认路,一次次开错路上错桥,加长着旅程。后来路边景物渐渐能被我们认出了,灯光橘黄,照亮所有,沿路大楼反射着金属般流利的光,这是右安门。车路过包爷和老大的家,油箱即将告罄,我们在印象里搜寻着加油站,好在它还在,但看到时已经开过了,不得不兜大圈再走一遍回来。夏夜喧闹,我们重新挤上车,目的地仍然未定,穿过陶然亭,窄街两旁仍旧是那些长势恣意的树,我看到了我小学的胡同口,一路上都能看到闪着灯的警车,还有身穿运动服的志愿者、巡逻人,去天安门吧!我们当下同意,夜晚广场橘红照映深红想见一定不错。苏拐进一条熟悉的小街,路过我儿时的家,紧接着又开进幽深的胡同,黑洞洞的只能照见一小段路,两旁颓败,墙上隔不远就能看见一个大大的拆字,苏和老大说他们小时候就住这片,大灯不断照出胡同两边的牌局和膀爷,苏认了认,说我靠,他们居然还活着呢!众人绝倒。可我们又一次开错路了,两广大街该拐的路口没拐成,就沿着三环路,打开了话匣子。
打住,我也不希望这篇序无节制的发生下去。
这本书的动笔得益于同刘轩的一次次交谈,没有他的嘉许和对进展的关注,这一切只能还是一个计划。如果长大意味着同过去的一种割裂,那么这并没有在刘轩的身上发生过,仿佛他从未改变,就长大了,他自己也曾为此而产生过困惑,而我则像个革面小人,总是在变,以至于每次聚会同学都对我的变化感到惊奇。以前我们徐悲鸿中学的人总取笑人家吴作人美术学校的,说人家是“无做人”,不做人了,现在想想才知道这话的轻与重,不做人,不做人做什么呢,那些被斥为不正常的人,就是在这个问题上产生了犹疑。
估计这个似是而非的故事会让他们很惊奇,许多没说过话的人说话了,还多了些没见过的同学,许多当时的轶事也被我穿凿附会的改写。有些则是根本没有的,是我毕业后不断的重访故地,或者梦里游踪所至时添加出来的。
我还是会夜晚回去初中的学校,学校门口的路灯还是以前的路灯。我幻想我伸手推开那扇铁门,月光冷冽,长廊里银砖砌地,学校现在很空旷,没有孩子在操场上玩篮球。房前的大松树要倒了,拐角那个楼台还是如此的寂静,站在楼下,转身朝操场看去,四周是居民密集的楼群,灯火涌进我的视线,一切都像做梦般的不真实。
如同穿过汹涌的迷雾,云烟散尽,岁祀攸远,仅有的体验,再也拼不出一个事实。时间完成使命,少年在不知觉的情况下得到了成长。所以,不要拒绝那些偶然。
(王按:这篇序言最早的一部分是从删掉的旧稿里留下的,记得当时几经删改,最后告诉自己定了定了这回不动了时,已经里里拉拉写了三年,从中不难读出我的写作初衷是以无限还原当时场景为目标,但出乎意料的是,写着写着居然发现开始体会到了虚构的乐趣,这才明白为何许多作家从来不写自身的经历,因为那容易流为纪实,于是决定干脆人物全上虚构的,惊喜之余,看故事全然变成了另外一个,这篇序言于是便弃置不用了,如今旧稿重温,聊以作为为小说而作的准备罢)
秘密
语 发表于 2010-04-09 19:59:25
不妨在这夜中奔跑,谁也不许喊累,穿入连续的黑中,也许会发现个湖也说不定。

(很像那所我最近常会去的大学对吗,不同的是那里的路灯还要矮一些,我是说矮很多,也就一人多高,边上紧挨着灯火通明的宿舍楼。)
迷雾,这样叫上去对它更为确切些,时间刚过九点半,正是玩兴正浓的时候,若是白天的话,雾里的树影犹如白桌布上浸了淡绿色的饮料,深夜中的雾,仍觉得是白茫茫的一片。学校里不断进出的人群,仿佛他们是如此与众不同。湖对岸烟波浩淼宛若幻境,湖畔是那种很高而密的树,看不真切,树很安静,湖面空洞的让人心生凉意,那是不属于任何人的地境,不由得想到有个人站在林子深处朝我们说话,爱或不爱,或放弃,就像以前彻夜讲鬼故事时说的那样,我心里不断想着。矮冬青的花园广场几边都让雾封了,目之所及的雾里隐约可以看见几对情侣,姑娘很认真的和我说着话,轻轻的尾音,有些发儿音,让这夜也无端美好起来,我没有打理行囊便到了这里,至今我都无法抗拒这种冲动,她很顽皮。起雾是在来这里的路上,13号线上雾如同一个巨大的舞台,火光点点间穿行于这黑夜。
又是梦么,从现在这些表述看好像是的,但如果你们没明白,我也不会说的,因为那是秘密。
